处理好七十余城的收尾工作,划分为十郡七十一城,再等来盗趾派来的接替者便可离开。
辛筝做好了望穿秋水都等不到人或是等到人却是歪瓜裂枣的心理准备,毕竟盗趾比自己还缺人,破落贵族再破落也是贵族,有贵族的傲气,看不上盗趾,哪怕迫于无奈,为了饭辙不得不投奔盗趾军也宁愿找辛筝。
未曾想,回来才一个月便等到了安。
“盗趾居然放你离开?他中邪了?”辛筝讶异不已。
被她与盗趾带着蹂/躏,啊不,是教导多年,安虽然谈不上国士之才,但中规中矩按规矩办事也能管理好十郡之地,能干超多的活,盗趾没理由放人。
安的神情颇为怪异。“他现在,不缺人了,每天都能按时退衙,还能去玩蹋鞠。”
辛筝大奇:“不缺人了?他怎么解决人才稀缺问题的?快告诉我,我要抄答案!”
安的表情更加怪异。“你回去的路上会明白的。”
辛筝不解,但经此一事果断加快了回汜阳的进度,以最快速度完成交接,然后君离、鯈与葛天兆一起上路。
快马加鞭四日后抵达盗趾管理下的一座聚落,抵达时,聚落正在为春耕做准备,用铁犁将土地翻一遍,土块敲碎,杂草石子与人骨捡拾。
聚落数千人按照年龄、力气被分成若干队,负责农耕时不同的活计,几队一组,每组负责一片田地,还有专门的人手负责烹饪食物,给干活的人送水送食。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要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必须有能写会算的人安排与组织。
虽然官序、夜序与冬序一直在培养人才,但人才培养也需要周期,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离收获还早着。
辛筝下马帮着干了会活,与农人们搭话混熟。
“若有更多牛就好了。”老农道。“若牛够多,像天幕里说的双帝盛世一样多,翻地会更容易也更快。”
辛筝:“那得等来日盗趾军打下北荒,北荒到处都是牛羊,可以给每个聚落分配两三千头牛。”
老农闻言不由露出向往之色,但很快恢复理智。“那得下一代人了,现在的话,其实牛不够,有龙也不错,可惜龙也太少了。”
“龙?”辛筝露出真心实意的讶然。
龙族不是在到处卖鸟粪石吗?怎么和盗趾扯上关系了?
辛筝的表情让老农很得意,很快为辛筝解释起怎么回事。
集体共耕模式效率更快,面对天灾人祸的抗风险能力也更强,唯一的问题是需要大量能写会算的人才组织与安排生产,但盗趾手里能写会算的人手....不提也罢。
周围的聚落经常抢人,而能写会算的人手也在这种争抢中疲于奔命,但这个问题在半年前得到解决,龙族送了盗趾很多能写会算的人才。
湍在三个月前被派到这里,湍不仅能写会算,还写算得非常好,同时精力充沛,也不搞事,按规矩办事,效率超高,半天就能解决所有公务。最完美的是,剩下半天时间湍会教聚落里的孩子们识字。
辛筝对湍大为好奇,询问湍在哪里,想去拜访一下,却被告知湍在另一块田地拉犁。
辛筝讶然:“这么接地气的吗?”
能写会算的人才哪怕不是贵族也是拥有田地数百亩乃至千亩的良家子,劝农还行,亲自下地干活就算了,而且就算真有人亲自下地干活,也很难说是帮忙还是添乱。
老农表示,湍就是这么接地气,也不添乱,湍拉犁比牛拉犁还快。
辛筝对湍更加好奇,如愿在晚上回聚落后看到了回来吃饭的湍,一条八尺长的水虺。
被一群孩童簇拥着的水虺面前摆着一盆剥好的鸡子,四五斤切好的羊肉,一盆野菜,一盆羊乳,一口羊肉一口鸡子佐一口菜蔬,再来一口羊乳,吃得不亦乐乎。
鯈一边啃咸肉一边用谴责的语气道:“我记得水虺好像是龙族的幼生期,相当人族的垂髫稚子。”
君离道:“酬劳给够了。”
辛筝没理会俩人的争议,端着食物从一群孩童中挤至水虺身边,好奇的问水虺:“我可以摸摸你吗?”
“可以啊。”水虺欣然道。
辛筝摸了摸水虺,冰凉滑腻,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不是说龙族都有翅膀吗?”
“我还没成年呢,等我成年,再蜕变应龙就会有翅膀了。”
“你还是幼崽啊,怎么会跑到陆地上来?”辛筝讶异道。
“我是来玩的。”湍一边吃一边说起自己的经历。
大概大半年前,被龙族派到盗趾军观察盗趾军发展情况的龙族回到龙族,带着一群对外界好奇的小水虺去盗趾军的地盘游玩,玩得可开心了,没两个月就给老家的小伙伴们写信:盗趾军超好玩,小伙伴们速来。
湍收到书信后马上就和一群小伙伴们央着长老们让他们出去玩,长老们被烦得不行,加上盗趾军保证会保护水虺们的安全,就答应了。
辛筝听罢,都不用去问盗趾就能猜到怎么回事。
盗趾多半以龙族未来要上岸,肯定要对陆地有所了解,不如现在就带一些幼崽出来旅游长长见识为由说服在盗趾军地盘活动的龙族。
龙族回去带回了多少水虺不重要,重要的是带回了水虺,哪怕一条都行。
龙族很注重后代的教育,龙均学习陆地上多种文字,人族这种传播最广的文字自然不会落下。
又能写又能算,多好的工具...啊不,是人才。
水虺对陆地完全不了解,自然看什么都新鲜,被大人指使着干活也乐颠颠的。更难得的是,这些龙族还没有贪污和践踏人的概念,龙族还没发展出私有制,没有人族贵族的通病。
当然,虽然利用幼崽们的懵懂无知而压榨幼崽,盗趾终究人性未泯,照顾了水虺们的精神需求,聚落里的孩童们每天都会陪水虺游戏,顺便学习文字数算,小家伙每天过得可充实可快乐了。
就是不知道方丈岛的成年龙族怎么想。
辛筝心中腹诽,面上却仍旧笑容和煦。“虽然陆地很好玩,但到底不安全,和你一起来的小伙伴应该不多。”
“很多啊,有三四万呢,我已经写信了,明岁还会来更多。”湍道。“陆地比岛上好玩多了。”
难怪盗趾不缺人了,但我记得朱厌君回来时说龙族总龙口也就三十几万,辛筝继续道:“但陆地正值战乱,长辈们会答应你们全都跑出来?”
“不知道,但没关系,我们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一招管用。”
我很好奇龙族族长气死没,辛筝哭笑不得。
吃饱喝足后辛筝拿出证明自己身份的符验,表示自己想查账,湍不假思索的带着辛筝去看账册。
辛筝一直看到睡着,第二天醒来继续看,看完后确定在组织管理上去后聚落的生产效率和产量都有所提升,成本却很低。
账面上只有百分之一的支出是拨给湍的,就算这样,湍也没用完。
湍不好华服美器美人,只在乎吃喝玩乐,虽然他很能吃,农闲时日食五六斤肉,十几只鸡子,农忙饭量翻倍,但他拉犁的效率是牛的两三倍。而聚落光是养的鸡就有上万只,鸭鹅豚狗彘牛羊亦或数百或数千,湍的食量在聚落的产出面前不过九牛一毛。
辛筝下意识算了算人族破落贵族中与湍同等水平的官吏需要多少支出,得出结论:是湍的三倍。
意识到这点,辛筝再见到湍时,话题便没离开过陆地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以及好朋友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分享。
一人一水虺聊得只差烧香拜把子,看得君离都忍不住露出与鯈同款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么欺负幼崽,辛筝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比起君离与鯈坐视幼崽被欺负的良心不安,葛天兆的反应毕竟直接。
“你莫不是想让这些非人种族担任人族王朝的高官?”
辛筝反问:“不可以吗?物美价廉,不用都对不起自己。”
葛天兆提醒:“他们不是人。”
辛筝淡定道:“盗趾也不是人。”
葛天兆懵了下。“他不是纯血人族?没看出来啊。”
“我不是说血统。”辛筝道。“他是奴隶出身,奴隶是牲畜。”
“他现在已非奴隶。”
辛筝感慨的看着葛天兆。“但在他心里,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奴隶,他从来都没认为自己与贵族们是一个物种,相信我,他看非人物种绝对比看贵族亲切。”
破落贵族们不去找盗趾是理智的,真去了,绝对比在她手下惨,好歹她杀人还有规矩,而盗趾....他杀人也有规矩,但这份守规矩与宽容不会给非我族类。
葛天兆一言难尽的看着辛筝。“你知道他的三观,却还想让他坐上王位?”
辛筝微笑颔首。“你不觉得那会很有趣吗?”
葛天兆:“....会有很多人反对你们。”
“你说得好像现在反对我们,想搞死我们的人很少似的。”
葛天兆哑然。
“说起来,你好像也是奴子出身,不对,你只是生母是女奴,但你的父亲是葛天侯,你又自小跟着葛天嗣君一起长大。”辛筝笑道。“你的认知里,贵族和底层应该都是一个物种,可见生长环境真的很影响人。”
“你想表达什么?”
“没表达什么,只是单纯的感慨。”辛筝笑答。
“也许你是对的,我被环境同化了,不过....”葛天兆看了看辛筝,又看了看君离。“他有那样的三观,看你们真的会是看同一物种?”
“不会。”辛筝笃定的回答。“但那不重要,不论他内心深处是否认为我们一个物种,我们都需要利用彼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各自的目的,我们是彼此无可替代的盟友。”
辛筝在帮湍拉了一张长长的给小伙伴们的礼物清单——足够掏空湍三年的俸禄,不过不知是因为年幼还是长生种无法意识到三年俸禄意味着什么,湍对辛筝的帮助充满感激,专门从自己的口粮里挑了一只肥羊宰了感谢辛筝。
辛筝走的时候湍更是给辛筝准备了三十只腌兔子当路上干粮——这个倒不是从口粮里拿的,而是湍平时带着一群幼崽上山下水的乱窜,方圆几十里的成年兔子几乎被扫荡一空,吃不完只能腌制起来,聚落食堂里的腌兔预估可以吃到明年。但在这之前自称方丈岛逮兔子小能手的湍不可能不逮新兔子,兔子一两个月就能成年,平均一个半月分娩一胎,一胎三到六只。湍只是猎兔,并未破坏生态,兔子的恢复速度注定惊人。
反正自己吃不完,也快吃吐了,送人正好。
辛筝撕了一块兔肉尝了尝,咸味很足,氓庶因为平日吃盐困难,咸肉咸菜都是当盐吃,往死里放盐,但人族的盐多少有苦味,这兔肉却没有任何苦味。
“居然一点都不苦,你们用了鲛盐?”
湍得意道:“不是鲛盐,是方丈盐,方丈岛也在晒盐,比鲛盐更好,就是比较少。”
正常,鲛人多少人口,你们多少人口,更别提海若还收拢了许多人族难民,最不缺的就是人手,辛筝心说。
辛筝感激的亲了湍一口,也回了湍礼物,都是鯈做的美食,厨艺甩开食堂庖人十条街。
辞别湍,又走了四日便到汜阳,正好赶上龙族来贩盐。
虽然盗趾很想买鸟粪石,无光在炎洲开垦,没饿死人,多亏了重金从龙族购买的鸟粪石,可惜鸟粪石是消耗很快的大宗货物,龙族没那么龙手运输。
无光那边还好,本身就是炎洲北部开垦,靠着海岸线,龙族可以采伐方丈岛的巨木用瀛洲那边买来的耶索——一种用椰子壳中提取的纤维制作的绳索——捆扎成大型可载货几万石,再将鸟粪石塞入一个个比人还高的蚌壳里,再将蚌壳固定在木排上,再利用洋流与龙力拉纤将货物送到炎洲的港口,非常省事。
但汜阳是内陆中的内陆,龙族的木排过不来,盗趾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不了鸟粪石,那就买盐。
一只只用鱼胶封住的丈长蚌壳堆在城中空地上,拿刀撬开后尽是雪白的海盐,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甚至蚌壳都不会浪费,稍微改造一下可以做成屋舍,虽然夏季会很热,但不漏雨不透风,还可解决汜阳屋舍不够的问题。
辛筝尤为刮目相看,小看盗趾了,在与异族打交道这方面盗趾比自己更有才华。
见到盗趾时,辛筝对着盗趾一通夸奖,直把盗趾夸得脸红,连连表示自己也没做什么,只是太拮据了,穷则生变。
夸得火候差不多了,辛筝这才图穷匕见:“我要去兖州了,但对人手需求很大,不如你将培养好的官吏分一半给我。”
盗趾闻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在做什么白日梦?一半给你,我怎么办?”
“据我所知,龙伯和羽人因为寿命长的缘故,识字率非常高,并且因为人族接壤都会人族语言,想想看,接受了数十数百年教育的人手,用起来多顺手。”
“那你自己怎么不用?”
辛筝一脸我真不是想坑你的坦诚:“兖州、沃西同龙伯、羽人都接壤,越往东,越有仇,用他们不方便。”
盗趾思考了一会,问:“虽然他们都识字,但他们认得人族的文字?”
这是个好问题,辛筝想了想,道:“我去问问望舒和婧。”
“若不认识呢?你应该不会想让他们用各自族群的文字记账写公文。”
辛筝:“若不认识,我找元写两部双语字典,那家伙活了数千岁,必定对各个族群的语言文字了如指掌,搞不好比本族人还精通,写双语字典肯定很容易,到时让他们翻字典写字便是。”
接受过教育的人比起文盲就是这点好,同样是不认识的文字,给前者字典,前者能翻着字典看懂什么意思,后者....还需要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的教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怕怀疑辛筝很可能在未来让自己治下全是龙伯与羽人,盗趾也没法拒绝。
“对了,还有靖人,虽然靖人都是做为奴隶而存在,但活得久,又长期从事冶炼行业,肯定认得几个字。”
“境内只要识几个字的靖人我都用起来了。”
“境外呢?靖人比龙伯羽人更好使,认识的都是人族文字,不需要字典。”
“....我努力从境外薅人,你说能不能将嘉树薅来?他在靖人中很有声望。”
“我劝你放弃,他的目标是复国,不可能臣服我们,若遇到,杀了。”
盗趾想了想,赞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