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莫夫换了十多份工作,在俱乐部里找到了同知,这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同知告诉他,过把月会有组织的人会来到这一块,到时候他们会带走这块里遗留的人类。
“他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呢?”
“嘿,这就得看看这个了。”
他拿出一个名片,名片的背后有一个词。
花落暗语
“什么意思?”
“在我们这个片区,花落暗语协会就是专门在找同知的协会。只要联系上了他们,我们就能顺利见到组织。当然他们也负责排查是否有安插在人类的间谍,所以就得审核,最好是报上一名认识的同知。”
“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他们在白天夜晚都会出动,但我想夜晚比较好找,你跟我一起去找吧。”
“行”
“今晚就去吧。”
他想要趁热打铁。
邵莫夫想起某个身影,他心脏开始加速:“我今晚有约好了,明天再去怎么样。”
是离别前的恐慌与重生的欢乐,这一切近在咫尺。
“好,我今天先碰碰运气去。”
“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
分开以后,邵莫夫整理好物品的摆放盘点完后,就收拾回去,他走到何乔帆的家。
何乔帆正在和阿呆呛,邵莫夫一进门就听到他们在争论,他就觉得挺好笑的,一个血裔竟然能跟一个智能呛起来。
何乔帆说阿呆的数据库有问题。
阿呆十分骄傲的拿出她的荣誉证书。
他一听,才知道两人在讨论哲学问题。
如果按下一个按钮就能够救一个对他生命价值来说很重要的夂,但会让夂类走向灭亡,这时候他选择救吗?
何乔帆:“也许他会救。”
阿呆:“那他不顾其他夂死活了吗?”
何乔帆:“有些事情,没办法用数据去衡量。”
邵莫夫看着他说:“但是,他得对那十几万的死魂,负责。”
“阿呆,我不跟你争执了,关机吧”
何乔帆起身:“跟我来。”
邵莫夫跟着他进了屋子。
何乔帆坐在一张椅子上,示意邵莫夫坐床上。
“你最近工作的时长涨了很多。”
邵莫夫:“嗯,我很喜欢那份工作。”
何乔帆让他拿出夂磁。
他将自己身上仅有的金币都转给了他。
“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是也许这能给你一些帮助。”
邵莫夫看着那金币一点一点流入自己的夂磁。
心底流入一股温热。
其实他不需要金币,何乔帆给过他很多金币,这不过只是一些零头。
但他不敢跟何乔帆讲,他什么都不敢讲。
何乔帆将手覆盖在夂磁上,他抓起邵莫夫的手,将夂磁完璧归赵。
何乔帆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遇到过你的同类?”
他是想保护邵莫夫的。但邵莫夫依然觉得自己是在与这个世界奋战。
他依然没办法将何乔帆当他的后盾。
脸上的表情不变:“没,没有。”
只见他开始扯谎:“我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了。”
何乔帆把他拉的近了一些,他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将他罩在自己身下。
“这个秘密会带进我的坟墓里,没有夂会知道。”他郑重其事的宣布。
邵莫夫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好。”
其实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也挺好的?他似乎是在问自己,又似乎心底已经有了别的答案。
双眼蒙上了水雾,他低下头作势拿手碰了碰鼻子吸溜了一下酸气。
何乔帆嗅到邵莫夫衣服里的潮湿,他感觉到那混杂着很多不同的气息。
何乔帆曾经所有的想法都与如何掩盖这个秘密有关,这是他所做过的承诺。
他不会让这个秘密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半分。
只见何乔帆低声开口:“也许,以后我会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如果你拮据我也会救济你,也许我们会有各自的家庭,我们会相互扶持。我会把一切都烂在肚子里,给我一些时间,我能控制自己不再向你索取血液。”
不知什么时候,何乔帆的眼里也起了雾。
“好。”
何乔帆问邵莫夫:“你是不是哭了。”
“没。”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把心底里的话,把不该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这个关于未来的畅想远比现实来的梦幻与美好,所以他不经也会问:如果我只是跟他们一样的血裔夂类,那么现在我会怎么想?我一定非常开心。
何乔帆的目光追随着他:“也许大多数浑浑噩噩过完这一生反而平淡,知道了真相反而痛苦。是这样吧?”
“嗯。”
邵莫夫与何乔帆相拥,像是两颗孤独的心相互碰撞。
何乔帆的话音有些颤抖:“你是怎么知道你是人类的。”
邵莫夫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从一个老人那里知道的,他知道我是人类。”
“那你当时没跟着他?”
“他死了。”
“那你,当时害怕吗?”
“嗯,感觉自己就像浮萍,无所依靠。”
何乔帆将人抱的更紧了些:“从此以后就让我做你的后盾吧。”
十七岁的男孩,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许下了有关一生的承诺,这是一份责任,也是他当下里最在乎的东西。
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出于一种保护与无条件的信任。
在他贫乏的想象的未来里已经渐渐的规划上他们两个的所有可能。
何乔帆说:“我理解你的感受,我也曾陷入这种深深的害怕中,什么都抓不住,只想抓住眼前的东西。”
邵莫夫贪婪的索取这一丝一毫的温暖:“但是…我们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
何乔帆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身处于强大的外裔之中,就比如人类之中,你会因为我是夂类血裔而抛弃我吗?”
邵莫夫有些痛苦:“当然…不会。”他感受到了对方夯实有力的心跳声。
何乔帆从来都没有回头路,他背叛了整个夂类。
但他却不害怕。
因为他相信,自己做的是一件值得的事情,即使这些东西被发现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不怕。
是谁开始了欺骗,又为何要给对方这样岁月静好的假象,邵莫夫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劣,因为他不想何乔帆成为那个妨碍他回归组织的绊脚石。
他明知不应该欺骗他,但却还是偏偏骗了他,他的内心似乎也在挣扎痛苦着。
回望在一起相处的日子,剥离掉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其实他在这个世间没有与任何人再有那么深的连接。甚至颠覆了他以往所有的生活。让他感觉到些许人间值得。
如果他没有遇上同知,如果他没有遇上那个能让他相信自己是人类异族的老人,也许何乔帆给他的这份口头契约,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仰仗,是他的求之不得。
平稳且无知的度过一生。
但现在呢。
马上就要找到组织了。
一步也不容许有差错。
还有另一名同知与他拴在同一条线上,他不允许自己出卖自己的同类。
何乔帆深睡中,邵莫夫睁开了眼睛,他的内心被后悔与谴责拉扯着。
他不敢看何乔帆,只是背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