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愿愿回宿舍后,杨栖舒站定了两秒才转身往另一栋宿舍楼走去。
“原来是你。”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杨栖舒脚根僵住,好一会,才回过身。
林睨就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双手抱肩站着,那双狭长的眼依旧锋锐凌厉。
杨栖舒回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就见林睨迈步朝她走来,她心头一凛,手心都紧张地发汗,刚想开口,就听见一道冷嗤声,然后是一抹清香从她的身旁飘过,肩膀处被撞击了一下。
她被撞得趔趄一下,其实力气不算大,但她就是不自觉腿发软,然后回头去看。
那道背影依旧挺拔淡漠,棕粉色的马尾随着走动微晃。
杨舒栖盯着那道背影走入陈愿愿刚刚进去的宿舍楼。
良久良久,宿舍阿姨已经开始准备关门落锁,原本来来往往的人骤然空荡,她才动步往一旁走。
*
陈愿愿迷迷糊糊醒来,头痛欲裂,揉了揉太阳穴,才慢慢从记忆里拉出昨晚仅存的一点记忆。
和齐吟喝酒回来后,她又去了操场,好像还看到了杨舒栖,后来聊了些什么,再后来,她回来简单洗漱过后倒头就睡了。
记忆捋顺后,她起身,牵扯到头,她嘶了声,呆坐在床上,然后拉开床帘,一眼看到对面林睨的床位,陈愿愿鼻尖一酸,眼眶蕴热。
宿舍里其他两个室友已经起床了,周六没课,两人都在下面化妆,可能是要出去。
听见陈愿愿那边的声响,其中一位抬头看,道:“哎,愿愿,你起来了啊。”
陈愿愿眨了眨干涩的眼,闷着声“昂”了下。
“哎,话说林睨什么时候走了?”
另一个室友问。
跟陈愿愿说话的那位室友继续低头给自己打高光,然后回答:“不知道哎,反正我起来的时候,她床位就是空的了。”
“她昨晚回来了?”陈愿愿惊讶问。
“你不知道?”室友很震惊,大学两年至今,谁都知道林睨和陈愿愿的关系好到什么地步。
她张大了嘴,开始回忆昨晚,“很晚了吧我记得,反正在你回来后不久,她就回来了,不过我们倒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陈愿愿点点头。
她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太贪心。
明明林睨对她的好,和她的偏心——众所周知。
她也比谁都清楚,可是,她觉得那不一样,她不想只是以林睨那个最好的朋友身份站在她身旁,她要以情侣,爱人的身份告诉全世界,她们不止如此,她们在相爱。
让那些无关人等离她和她都远一点。
而今,却变成了这样。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都是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消息,其中并没有林睨发来的。
起床随便收拾了一番,又把昨天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洗了晾好后,她在衣柜里随便挑了件长裙穿着,素着脸去食堂吃饭。
周六的食堂人很少,大多都在外面吃,陈愿愿其实也不爱在学校吃,但今天她格外想吃学校那家的麻辣香锅,因为那家麻辣香锅的特辣辣度刚刚好,她还挺喜欢的,也就将就了。
她等餐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上次她约的那个学弟。
学弟是和几个同学一起来的,一看见她,就满眼发光地蹭了过来,连同那几个同学。
“学姐,你一个人吗?”
学弟还是那么容易脸红。
陈愿愿晃了晃手上的号码牌,轻笑,扫过几个男生脸上的表情,“对啊,你们也在学校吃啊。”
“是啊,学姐要不跟我们一起坐吧,我们坐的那桌,有座位,人多热闹嘛。”
学弟那双清澈害羞的眼望着她。
陈愿愿笑笑没吭声。
学弟旁边的一个男生戳了戳学弟。
“学姐今天还是那么漂亮。”
学弟红着脸夸她。
陈愿愿正思考着怎么拒绝,转眼就看见不远处排着队的杨舒栖,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谢谢夸奖,不过就不用啦,我和朋友一起来的,她比较内向,不好意思哈。”
说着她起身走出包围圈,朝杨舒栖走去。
杨舒栖刚接过餐盘,转身就看见了陈愿愿,嘴角勾起一抹笑惊讶道:“挺巧。”
陈愿愿抿唇笑,没解释,转而问起昨晚。
“昨天晚上你跟我说了什么啊?昨天喝得有点多,今天早上都没想得起来。”
杨舒栖嘴角笑意微僵,“没什么。”
“是吗?”陈愿愿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狐疑,可她明明记得昨晚是说了什么的。
杨舒栖看了看她手上的号码牌,问:“你吃的什么?”
陈愿愿低头看手中被捏来倒去的号码牌,“哦,麻辣香锅,还没叫号呢。”
杨舒栖“嗯”了声,就近把餐盘放在离她们最近的餐桌上,然后顺手把她手中的号码牌夺走,“你先坐着,我去帮你拿。”
她往麻辣香锅的窗口走,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餐厅角落里被书架遮挡的那道背影,然后轻轻勾了下唇。
没多久,杨舒栖看见角落那道身影走出了食堂,而背对着的陈愿愿并没有看见。
*
大三课少,林睨一星期就三节大课,分别在星期三和星期四,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她基本上都在学校外面待着。
刚好她最近住在林灼家里,每天有事没事都会被他拽来俱乐部。
林灼在一旁的U型滑道里溜了溜,林睨躺在一旁的躺椅上。
“叮当~”
风铃轻响。
陈焕磊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看起来像是读高中的小孩。
林睨只是看了眼,又轻轻阖上。
没一会,她察觉到有人走近,睁眼看见陈焕磊倚在一旁的吧台上,看向她。
“那我新认识的小屁孩,照顾一下?”
他嘴边叼着支烟,转动手里的打火机时,上面的金属反着光,晃眼。
林睨往陈焕磊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嗤了下,“你确定?”
小屁孩兴许是察觉到了他们在看他,兴奋地朝他们招手,笑得干净又明媚,有点像一个人。
陈焕磊点燃那支烟,回过头,自个也笑了下,“得,我自己来。”
最近,任谁都知道林睨心情不好,他们私下都猜是和陈愿愿吵架了,因为陈愿愿已经四天没来过俱乐部了。但面上都没人敢去问。
陈焕磊自然也不敢。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而响起。
林睨移了移视线。
歌还在唱着,
“别那么骄傲
我随时可能走掉
我的手你还没有牵到”
这首歌还是陈愿愿拿着她的手机捣鼓许久后选的手机铃声。
因为一首歌,因为某个微小到不可察的瞬间,然后想到一个人。
一想到陈愿愿,林睨胸腔里就像堵了一股气,难以抒清,说不清什么感觉。
“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林睨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转身走出风起。
林睨边走边接起电话,是教授打来的电话。
“哎呦,那孩子,我给你问了一下。人挺好的,成绩也不错的,就是话少了点,做事很认真,听说呀,家里条件不太好,一直在做兼职赚生活费,我倒是觉得这孩子蛮好的。”
临了又嘱咐:
“你这孩子别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吧!我警告你,别犯事!”
林睨也忍不住发笑,“教授,您想哪儿去了,我就问问,行,那谢谢您嘞,我赶明儿请您吃个饭。”
“吃饭就不用了,你给我好好整整大赛项目就行了!”
“行,您放心,那先就这样。”
“哎哎,等等,别着急挂,我差点忘了跟你说了,她和你是一个高中的,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林睨冷着脸思索了片刻那张寡淡的脸,末了,“没什么印象了。”
电话挂了后,林睨走到她那辆KTM RC 390旁,把手机塞到包里,拿起头盔套上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高中,她记得有一次她和陈愿愿在学校门口等林灼,那会他们俩还热衷于自己骑学校门口的共享单车回家,她载着陈愿愿,在门口晃来晃去,陈愿愿要吃冰淇淋,她就开着车往马路对面的那家冰淇淋店去。
那家冰淇淋店很火爆,尤其是在夏季,尤其是在学校门口。
排着长长的队,陈愿愿坐在车上等她,她去排队,意外就是那个时候发生的。
陈愿愿倚着车低头玩手机,没有注意到一旁来人,车头歪歪扭扭的,她拿手去控,但车头有点重,陈愿愿单手控不住,一下子歪倒,车子瞬间就砸到了一旁同样骑着车的一个女生上。
两个人一起摔倒了。
陈愿愿扑摔到车子上去了,另一个车子上的女生则摔到了地上,但她好在戴着头盔,头并没有磕到一旁的栅栏上面。
林睨当时听到声响回头一看,被吓了一跳,赶紧去扶陈愿愿,又接着去扶那个女生。
陈愿愿因为摔车子上,没有好的着落点,手心被车身上的链子刮掉了一层皮,顿时眼眶就红了,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嗓音都带着哭腔跟她说好痛,她当时安慰几句后又赶紧去看摔倒的女生。
只见女生手臂上也被刮蹭红了,破了皮,但好在没有什么大碍。
陈愿愿也知道是她的错,嘟着嘴可怜兮兮地跟人道歉。
林睨看着她红肿的手心心疼得不行,捧着她的手给她吹吹,以消那种灼热感。
“去医院看看。”她盯着那块伤口看了会,沉着脸说。
然后又对摔倒的女生说:“同学,不好意思,这事我们的错,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女生捂着手臂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待会去买点碘伏擦擦就行了。”
“去医院看看吧,我都那么痛,你怎么可能不痛。”陈愿愿也道。
女生依旧摇头,把头上的头盔摘了下来,抹了抹额头的汗,“真的没事了,谢谢你们,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然后没等她们俩反应过来,她扶着车骑着走了。
那时陈愿愿还说这人好奇怪。
而头盔下那张脸似乎和她最近看到的那张脸确实挺像的。
作者有话要说:歌是《那么骄傲》偶然听到的,觉得符合陈愿愿的心境,就给写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