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莫夫摸摸他的脸:“瘦了。”
廖虎吟委屈巴巴看着他。
“莫莫,我哥他消气了吗?”
邵莫夫没有回答他,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你能来看我是不是代表他消气了。告诉他我会听他话的,再也不会惹麻烦了。”廖虎吟说话都带着哭腔。
他内心的恐惧,也只敢与邵莫夫说。
邵莫夫将他护在自己身下,整个肩膀揽入自己怀中。
“别怕,没事的。”
“我想出去,莫莫,这里太难熬了!”
廖虎吟被邵莫夫揽着,他内心的脆弱也一点一点剥落下来。
“我好怕自己会变得跟他们一样。你看到那些人了吗?他们几乎不说一句话,不发出一丁点声音,他们在平静的度过每一天,他们像是在等待死亡。”
邵莫夫眼神暗淡。
“小吟,我会带你出去的。”
“我哥还是不肯原谅我是不是?”廖虎吟双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
邵莫夫不忍看他这样:“不是的,他一直都很忙。你知道的,他其实心里也担心你。”
“他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也不知道我在这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老是觉得我挡了他的道,不是对我动手就是将我囚禁,全然不顾我的感受。”
越说心里越委屈,廖虎吟将头埋在这位兄长的肩膀里。
邵莫夫感觉到肩膀一片温热潮湿。
“小吟,别哭,都会过去的。”
廖虎吟浑然不顾自己的难堪,就这样静静的趴着。
“莫莫,你帮我跟他说说吧,我真知道错了,我不闹腾了,我出去后都听他的,派几个人跟着我我都不溜了,我也…,我也不报樊家军了。我会乖的。”
所有的保证,都是在面临崩溃后,最后一丝委曲求全。
只是这些毕舍真的会听的进去吗?
“好,我跟他说。”
最后邵莫夫拿出一些东西:“这是给你带的一些东西,有吃的,别再折腾自己了,身体是自己的,瘦成这样都快皮包骨了。”
廖虎吟微微叹气:“可我也不想啊。”
“在这,我几乎没有能说的上话的人,而且老师都很严厉。设置了很多条条框框。”
“我吃不下,总想着能快点出去。”
“好几次硬着头皮吃下去,最后全吐了出来。”
这份心情,邵莫夫能理解。
“乐观一点,再怎么糟糕,你相信我,我不会抛弃你的。”
一时间廖虎吟心头酸涩。
“认真吃饭,听到没有。”
“嗯”
最后邵莫夫又嘱咐他一句。
“小吟,在逆境中,要学会求生存。堕落只会让人看起来脆弱,做好你每一件能做的事情,心态调整好…,等我回来。”
廖虎吟擦擦脸上的泪:“我知道了。”
在绝望中,也得苦中求乐,过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廖虎吟心头一震,觉得一股力量回到了他都身上。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廖虎吟突然叫住他:“莫哥。”
邵莫夫抬头看他,分明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等你。”
廖虎吟笑盈盈的脸上带着温润,晶莹的光亮镶嵌在眼角。
一句承诺,千万斤重。
邵莫夫也稍微安心了。
邵莫夫再一次回到毕舍的家,老管家依然脸色和煦。
可是过往的一切好像过了很久,他似乎也渐渐忘却了第一次来时的心情。
那时候,毕舍还是很待见他的。
心中苦涩,但也没有埋怨。
忐忑,即使知道毕舍不愿意见他,但还是厚着脸皮来了。熟悉的家具,熟悉的场景,以及当时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清晰的回溯着。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一样。
毕舍从二楼下来,他最近总会带着叶繁,也许是出于叶繁的造诣,也许是有心培养。
两人穿着居家服,看上去在讨论一个专业的术语。邵莫夫听不懂,他眼神中有些无措与无处安放的紧张。
邵莫夫不知道为什么这股子紧张在那么多次磨练中依然存在。
毕舍走到沙发旁,叶繁很自觉的上了楼。
“邵莫夫,我是不会改变任何主意的,我说过了。”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邵莫夫状态不是很好,他脸色微微苍白,这几日的奔波都写在脸上:“封闭学校里,有如影随形的督导员,他们监视学生的一举一动。言行举止,甚至是规范到日常的吃食。”
“它是一所教导行为规范的学校,所有的坏学生几乎都会被送到里面,规训的方式也…”
“我在里面,看到有学生因为吃饭慢一点,因为一点东西掉到桌子上,因为没在规定时间完成就餐,而被叫出去责骂,体罚。”
“有因为讲话的声音没有控制分贝而被戴上口塞不让讲话的,有因为离开了督导员的视线范围而被抓去禁闭,甚至有难以忍受的当众训诫。”
“也许你有特别关照过,这些伤害都不会出现在廖虎吟的身上,但环境,潜移默化的东西,看得到听得到接触的到的东西,他不可能不受影响。”
“毕舍,选择的过程是把双刃剑,也许…”
“也许是否,你也能够认真思考一下,这种环境对他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如果最后不可避免的伤害造成的时候,是否值当?”
“我希望你再认真考虑考虑。”
他语气真诚,没有带一点个人情绪。
“他让我带话给你,他说他知道错了。他不报樊家军了,以后都听你的,你派人跟着他他也不逃了。”
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邵莫夫起身。
毕舍也许在思考,他需要思考。
邵莫夫将手里的黑卡翻转一圈,该说的他都说了,他无法逼迫毕舍做决定,所以他也没有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但该做的努力还是得做的。
邵莫夫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计算在脑海里了。
路边停下一辆太阳能车,邵莫夫抬头看到叶繁跟他招手。
“回学校吗?上车吧。”
邵莫夫点头。
空气中有一丝微妙的气氛,但也没有持续多久。
叶繁:“你看起来很憔悴,你没事吧。”
邵莫夫摇摇头,他似乎在刚刚的一番与毕舍的输出中耗光了所有力气。
叶繁:“你为什么没有报毕教授的社会实践班?”
邵莫夫明显被他的问话问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们这一年,要长修这门课,如果能顺利进入重点班,以后方向就锁定了,后面也就不用费劲功夫到第三年考教授。就算是没进入重点班,混个职位免去其他社会实践的琐事,到时候成绩上给的分数也不会给的太差。”
“你要拼一拼,不然越后面越难,教授很难考,没考上就是下基建工作。”
这就是一个香饽饽,大家拼了命抢名额,邵莫夫像是入错了场次,一点也不关心。
叶繁:“现在班级所有人都报了毕教授的社会实践班,毕教授前些天还问起你报了没有。”
邵莫夫的心里一紧。
“是吗?”他露出疲惫的微笑。
叶繁:“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但是,还是要多为自己做做规划的。”
邵莫夫在车上睡着了,叶繁也没叫他,只是那么一个光景,邵莫夫揉揉酸涩的眼睛,看到了一旁在处理事情的叶繁。
邵莫夫:“抱歉,我睡着了。”
叶繁看了一眼时间:“可以再睡会,半小时后我叫你。”
邵莫夫有点不好意思,他脸色微微泛红。
叶繁整理好表格里面的名单,见他没睡,便对他说:“早上说的事情,你想好了吗?”
邵莫夫笑笑:“嗯。”
叶繁似乎也想起什么事:“你是不是上课没专心听讲,没听到这事。”
邵莫夫将尴尬掩藏在心里。
自从叶繁被毕舍看上提拔后,叶繁就坐在毕舍专门给他安排的教辅位,时不时给他安排任务。两人那时候开始,就没同座了。
叶繁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八九不离十了:“上一下学校个人系统可以申请社会实践名额。”
邵莫夫:“好。”
叶繁又说:“现在弄吧,一会又给忘了。”
叶繁将自己黑卡调出界面:“卡。”
两张卡互通,页面跳转成一致。
“填一下。”
邵莫夫在上方填了几个信息后面上传完,就流程提交完成了。
“邵莫夫。”
“嗯?”
“希望我们能一起共事。”
邵莫夫笑着说:“叶繁,你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优秀吗?”
“我在这方面没有造诣。”
他说的很认真。
叶繁看着他,忽然间似有什么未尽之言。
黑卡上传来响铃。
“要上课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