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铭离开后,气氛又渐渐恢复了最初的轻松愉快。
徐婷跳累了,回到卡座上喝了一大杯橙汁,和她们分享刚刚看到的几个帅哥,就是觉着不太直,不然说什么都要勾搭一下。
刘媚没有问林早早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让林早早松了一口气,此刻她难以用言语来表达内心的感受。
坐在那里,她不时地抿一口橙汁,凝视着桌上的酒杯,心思在飘忽不定地游走。高中同学的出现,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回忆,也勾起了她对曾经时光的恐惧。
在她的记忆里,那段高中岁月的代名词从不是美好,他口中的开玩笑,在她看来从不好笑,只令人生厌。而唯一朦胧的美好,似乎就是窗外打篮球的学长。
她放下橙汁,拿起一小杯酒,一饮而尽,感受着口腔里炸裂开来的辛辣,顺着喉咙直达胃部,火烧一般,却好像能燃尽内心的不安。
还想再拿一杯时,被刘媚拦了下来,将橙汁推到她面前:“小醉怡情,大醉伤身。”
一直玩到了近十二点,夜已深,他们才从酒吧离开,前往点评推荐排名靠前的夜宵摊。
夜宵摊位上散发出各种诱人的香气,烤串、炸鸡、炒面等美食摆满了摊位,不少游客围在那。他们点了一些招牌小吃,坐在露天的座位上,大快朵颐。
程亮拿纸巾把每个签子尖都擦得一干二净,主动递给刘媚。徐婷长咦一声,用手扇风:“你们快闻,这是什么味道?”
林早早以为肉串变质了,拿起来细问,只有香喷的孜然香气。
徐婷乐不可支,整个人在椅子上东倒西歪的:“老大,是恋爱的酸臭味儿啊。”
刘媚拿起一串鸡翅塞到徐婷张着的嘴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这回真的吃饱喝足,他们回到别墅,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疲惫的身体渐渐沉入梦乡,准备迎接第二天的行程。
林早早陷入了梦乡,这个梦带她回到了高中时光。
在梦中,她穿着整洁的高中校服,坐在教室的第三排。周围有几个女生围绕着她,好像是因为她带回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她摆弄着手上的挂件和文具,是林爸去香港出差时从港迪带回来的,款式是大陆没有上新的,对于高中生来说,很是稀奇。
林早早大方地分享这些礼物给这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戴着框架眼镜的女生拿着她的挂件,不好意思的开口:“真的送给我?”
“是啊。你们喜欢就拿去吧,反正我爸还会给我买的。”
大家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们都围绕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她大大方方请客,带女同学去校超市,去商场购物,去KTV唱歌。
然而,梦境逐渐变得扭曲。
她放在桌堂的东西,开始悄悄的消失,她不确定是自己的忘性太大,还是班级遭了贼。她到办公室请求老师查看班级的监控。
在监控里她看到了拿走自己东西的人,分明是那三个平时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们开启了不问自取,甚至拿走了对她而言很重要的生日挂件。
她在食堂拦下了她们想要拿回挂件,可她们三个人却否认,还说她冤枉她们。她说自己在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三个女生突然变了脸,指着她的脑袋:“还给你,有钱了不起啊,还不是小气吧啦的人!”
林早早想反驳,自己根本不是小气的人,不然又怎么会把自己的东西分享出去。可她们三个人根本不听她的话,把挂件丢在汤桶内。
“你既然喜欢,那你就自己捞出来。”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林早早去上厕所,却被一群同学堵住了门,想要捉弄她。林早早拍门让她们开门,被泼了一身的冷水。然后是她的书本,被恶意地丢弃在楼下。
梦境中的情景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那个最严重的一天。
林早早被锁进了学校的体育器材室,门被反锁得严严实实,没有手机无法求助,只能靠喊叫来求助。可她的呼救和拍门声,都没有引起任何回应。
器材室太偏了,往常来的人就不多,这个时间点又临近放学,大家都急着吃饭和回家了。
白天逐渐变成了黑夜,这让怕黑的她变得更加害怕和绝望,扒着窗边汲取着那一丝月光。时间似乎过得很慢,她一直在黑暗中等待着。
后半夜,她靠着墙边昏昏欲睡,等着林妈发现她没有回家而找来学校。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她迫不及待地拍门求助。
门被从外面打开,走廊的光照进了体育器材室,她看见一个穿着球服的男生抱着一个篮球站在那,她不管不顾地跑过去,抱住了这根救命的稻草。
球服九号,她的英雄,在篮球场打球的学长。
梦境又闪回到黑暗的恶犬房间,再次唤起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梦境中的恐惧和绝望似乎无法摆脱,她想要尖叫,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早早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手紧紧地抠在一起,痛感清晰的传递出来。
终于,从这个冗长的噩梦中惊醒过来,她的手指破了皮,一点点血丝渗了出来,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汗水满身,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将梦中的情感抛在脑后。
刨去不愉快的第一晚外,剩下的三天玩得要多嗨有多嗨。回程的时候,徐婷要多舍不得就有多舍不得,抱着特产几步一回头,约定有机会再来,她才微微收心。
回去按照来时一样,先送程亮和徐婷,最后才是刘媚。刘媚对着后视镜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状似不经意地问出口。
“高中的时候过得不开心吗?”
林早早一愣:“有一点吧。”又干笑道:“是不是那天表现得很明显?”
刘媚摇头又点头,颔首指着她抱着创可贴的手指:“我以前也像你这样抠手指,我弟就劝我去看心理医生。”
林早早勾起手指,想藏起来,有点欲盖弥彰:“我有时候会做噩梦,胆战心惊的,这样就醒过来了。”
“那你要去见医生吗?”
“见见吧,反正时间还多一些。”
到了刘媚家小区门口,林早早停了车,见门口站着的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朝着车走过来,酷似双开门的身材,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阳光的味道。男生弓着身体拉开副驾驶的门,微笑着和林早早打招呼。
“早早姐,你好,谢谢你送她回来。”
刘媚很自然的把特产交付到男生的手上,男生搓着刘媚的头发:“算你有良心。”
林早早张着嘴,陷入了失语状态,什么情况,怎么半路还杀出了个程咬金啊?
刘媚朝着她眨了下眼:“我弟,刘楠,苏南体院大一生。”
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咽下去了,她差点觉得程亮此生没戏了,连忙和刘楠打招呼:“你好,我才知道媚姐有弟弟,没想到是这么大的弟弟。”
这么大的弟弟。这个形容词有一点罕见,刘楠琢磨了一下,笑了出来,露出一排光洁的牙齿:“我和我姐以前不熟,很正常的。”
刘媚推了刘楠的肩膀一下:“别在这里聊了,时候不早了,让早早回家休息。”
“好啊。”刘楠朝着林早早挥手:“早早姐再见,回去注意安全。”
车开出一段距离,林早早透过后视镜看到刘媚和刘楠往小区里走,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之前刘媚说过家里人重男轻女,以为只是一个代名词,没想到家里真的有个男孩,不过看着弟弟的样子,应该没让刘媚吃很多亏,也就放下心来。
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后排座的纪念品,买这些的时候,脑袋里想的都是家里人和李温。她先开车到爷爷奶奶那去,本来打算给老两口一个惊喜的,结果刚进大院就听到老管家说爷爷奶奶去长白山参加老同学寿宴去了。
她把东西转交了,连屋子都没进就上车折道去姥爷家。
姥爷正在伺候大院里的花花草草,拎着快赶上半个林早早那么高的大水壶,腰间别着一串钥匙,哗啦啦直响,她从莲花寺求来的平安符也挂在扣眼上。
姥爷一把年纪了,林早早怕他抻到腰,快步过去帮忙浇花:“姥爷。”
“早娃子呦,现在想起姥爷来了?”
林早早浇着花,精心的回姥爷:“我天天都想你,念着你。”
“那你不来看我。”
“这不就来了。”浇完最后一排花,林早早手酸地放下水壶,直甩着胳膊:“姥爷,我爸不是给你找了帮忙的,你怎么还自己弄?”
“这些都是你姥留下的,舍不得让别人动。”
林早早把纪念品拎进屋子,姥爷爱干净,屋子收拾的很干净,还保留着姥姥在时的模样。
姥爷从冰箱里拿来水果给林早早,嘘寒问暖,三句里两句是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她和李温那一撇没写完就被擦干净了,只能敷衍过去。姥爷对感情的事不强求,就希望林早早过得开心就行。
“别听家里安排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联姻,咱家不差那点钱,知道吧?”
“我知道。”
从姥爷家出来,天都快黑了,林早早看着手机里的李温的手机号,犹豫着要不要拨过去,问问他现在在不在医院,又觉着那天摸他脑袋的事挺荒唐的。
车不知不觉地停在了医院门口,她拎着两袋子纪念品站在那观望了一会儿,走近几步又折了回到车边。
来来回回几次,想着从车上撕了张便签贴在上面,推开医院的大门,在前台小姑娘看过来的时候,迅速的把纪念品放下,关上门跑回了车上,发动车子。
没别的原因,心意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