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小心一点,”瀚海也注意到了外面的事故,急忙从中转站又跑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空了的蛇皮袋子,“虽然伊莱瓦知道你们的事,但不代表可以被避难所的人看到。”
“知道,我们马上处理好,”尉官一边指挥士兵们快点干活儿,一边随手接过了瀚海手中的袋子,“没事,你回去吧,我们卸完了货立马就离开。”
瀚海这次是真的回到中转站的仓库清点货物了,外面的人动作很麻利,加上需要卸下的东西并不多,没过多久火车便再度启程,沿着一个巨大的弯道往西边去了,而车上的尉官一直等到走远了以后,才偷偷翻开了蛇皮袋子的内衬……
“喂,人呢?”
瀚海从柜台下面探出头来,只见向璈和白孚一人拖着好几捆毛茸茸的玩意儿,甚至连小狼身上都背了一坨白色的毛状物,不由得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卖羊毛,给我换成毛毡,”向璈把满满的羊毛都堆在柜台上,搞得二人都看不到彼此的脸了,“要一米宽的,厚度的话2毫米和5毫米各用一半的重量,记得要结实一点的,还有……”
“停,你这是变异羊的毛吧?这质量可不好说,而且你连清洗和分拣都没进行,我怎么给你计算公量?”瀚海只觉得一阵无语。
“好歹一百多公斤羊毛呢,你就是洗完了再称也不少呀,”向璈铁了心的要把交易搞成,毕竟她可没那时间和手艺自制毡布,“你们这么大个避难所,不会连几千年前就有的羊毛毡都做不出来吧?”
“激将法是吧?不好用!”瀚海绕过堆成小山的羊毛,把柜台上的钟表推到她面前,“都快晚上七点了,没人给你费事八道地计算重量,您还是明天再来吧~”
“那你帮我们运回基地车吧,”向璈给白孚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和自己一起假装累得寸步难行了,“我们也不想动了,或者先放在这里也行,明天一早我们再来。”
瀚海被她俩气得牙痒痒,但羊毛可是废土上的重要资源,他做不到将它们就这么丢在一边,只好忍气吞声地提了一个折中方案,“要加钱,就当加班费了。”
“嘶,你要多少?”向璈顿时觉得肉疼。
“四成,也就是现有的羊毛我只能按百分之六十的比例给你折算成羊毛毡,”瀚海直接狮子大开口,反正他清楚向璈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开一次机器麻烦得很,我不可能再便宜了。”
向璈也知道所谓的加班费只是借口,即使自己明天一早再来,对方依旧有理由收自己四成甚至更多,但肉疼也没办法,自己不具备加工的设备和时间,又没人来维护所谓的市场秩序,被宰一刀也是必然的。
“四成就四成……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毡布?”
“下个星期,回家等着吧。”瀚海简单干脆地打发了她。
“啧,你这不就是让我们再挨好几天的冻嘛,”向璈忽然推开了面前的羊毛,一只胳膊倚在柜台上,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都看到了——中午那辆火车的事。”
“只是例行运送物资的火车,不然你要换的东西从哪儿来?”瀚海的神情里透露着一股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大义凛然感,不过向璈还是看到了背后掩藏的心虚。
“你不用拿反问句怼我,我说看到了就是全部都看到了,联邦的标志,还有你在那个蛇皮袋子上写了字,”向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表示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自己的,“我猜这不是什么能见得人的事,否则你们何必遮遮掩掩的呢?”
“呵,那你大可以去伊莱瓦那边告状,”瀚海的态度并未因她的话而变得激烈,反倒发出了一声讥笑,“别觉得这种事就能把我怎么样。”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当然不会去打小报告,”向璈起身并后退了一步,让二人之间的氛围不至于太针锋相对,“况且我其实更好奇,什么样的货物需要联邦送来?”
“来自绿区的土壤,”说起这个,瀚海的情绪显而易见地有所缓和,“我不是都解释过了,我们这里的土地完全无法种植作物,只能从外地购买,而掌握最多纯净土壤的自然就属联邦咯~”
“你们不是敌对关系嘛,他们肯卖吗?”
“只要价格够高,为什么不能?何况我们需要的量并不大,至少不够基本的粮食供给,买来的土壤更多还是用来种植银杏树或改善营养的蔬菜,还不至于让我们一举打败联邦。”
向璈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紧接着又顺势问道:“那你们为什么放任火车通过呢?既然是敌人,扣下火车的全部货物也很正常吧?”
“……有人也提过这种话,但被伊莱瓦强势否决了,”问题逐渐向着无害的方向发展,瀚海也干脆低着头边答边收拾羊毛,“铁路的尽头是大片由集装箱搭建的难民区,如果没有联邦火车供给的基本物资,那里的人早就死光了。”
这下向璈心中有数了,一般来说只要不是杀红了眼,两个大型势力完全可以做到开战的同时继续合作,可能是为了发战争财,也可能只是出于对难民的人道主义援助,比如她以前当雇佣兵的时候甚至给敌方押送过食物和水。
目前的事也意味着联邦与避难所并非势同水火的关系,合作是可以的,只是不方便当众说出来,毕竟总会有人反对这种事,所以需要一块遮羞布挡住联邦的标志——但这不代表瀚海的行为有多正常。
“我理解废土很缺纸张,但也不必在蛇皮袋子上记账吧,”向璈再次将矛头对准了他,“或者……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怎样,作为一个打工的,我只需完全服从上头的指示即可,”瀚海的手心明显出了汗,有几根羊毛甚至粘在了上面,“有些事情你不理解,那就最好不要瞎猜,搞出什么啼笑皆非的阴谋论只会自己倒霉。”
“我也没猜什么,只是想催你快点儿把货给我,”向璈耸了耸肩,又用力打了一个喷嚏,“不然我们会感冒的。”
“唉~最快后天,这样总行了吧?”
“成交,既然天都黑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向璈识趣地离开了中转站,白孚和小狼也紧随其后。
“你觉得他这演技怎么样,”刚出了中转站的大门,连白孚都憋不住笑出了声,“我觉得他自己都绷不住,后半段更是用力过猛。”
“哼,他干脆在门口树个牌子,写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算了,”向璈一想到瀚海那自己都心虚的样子,也忍不住嘲讽起来,“有一说一,我还以为他会直接否认有这件事,没想到居然承认了。”
“可惜你没看清袋子上写了什么,不然他的表情肯定更精彩~”
“看清我们大概就走不出这个门了,不然你以为他明明藏不住了,为什么还要接着跟我聊?别觉得他不懂说多错多的道理,其实就是在套话罢了。”
“不过这事也确实蹊跷,”白孚冷静下来,回想起那些连自己都注意到了的疑点,“尤其是他不怕我们告状这点……你觉得他是真的不怕,还是单纯虚张声势?”
“我不清楚,联邦与避难所的关系很微妙,不能仅通过荒野城的事就判断他们是敌人,”向璈也停止了嘲笑,开始认真思考背后存在的问题,“而且伊莱瓦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至今也摸不透,我更倾向于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很难说是在下大棋,还只是觉得不足为患。”
“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们没有一定要站那一边的理由,更别说还要从瀚海这里换取物资,所以先把这条情报憋在肚子里吧,后面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山谷中,逃了一路的土匪们终于停下了脚步,准备先找的个地方休息一晚。
“老大,那些穿着沙漠迷彩的家伙应该是被甩掉了,”开了一天一夜车的亲信早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要强撑着汇报情况,“虽然二十辆运载车到手了,但我们的处境好像更糟糕了,这里也看不到联邦的人,以后我们要怎么办?”
其余的土匪们也是怨声载道,对于他们来说,诚实守信本来就不是啥优良品德,早知今日就不如在荒野城食言,直接抢了车辆和武器投奔联邦去也,总比如今被避难所的追兵撵得满世界跑要好得多。
然而独眼本就不想只停留在土匪这个阶段,只不过理想的道路应该是去避难所见一见那个神秘的管理者,然后在两个势力之间反复横跳为自己抬高身价,抢车实在是为安抚手下们而不得已为之的选择。
但对于一只狡猾善变的狐狸而言,即使局势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他依旧能找到破局的地方。
“谁说找不到联邦的人了,”独眼放下望远镜,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还记得路上经过的那条铁轨吗?我趁着顺道的机会仔细观察过了,那条铁轨并没有被废弃,有火车仍会时不时经过,你们猜,那会是谁的火车?”
“可老大,这里的人好像和联邦不对付耶,他们怎么可能放任联邦从这里经过。”
“怎么不可能,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盟友,我相信这一定同样适用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独眼重新举起望远镜,只是这次他的目光聚集在了那条铁轨上,“只是为了引起联邦的注意,我们还需要做一些小小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