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七八天,杜逢朝再次坐在了季家的客厅里。当他向季父问起季遇时,季父笑呵呵地说他来得不巧,季遇正好不在家。
杜逢朝进一步询问季遇的去向,季父告诉他他被礼玉带走了。
杜逢朝起身向季父告别,“打扰伯父了,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杜逢朝再次来到季家,季父带着歉意告诉他,礼玉刚刚又把季遇带走了,就在他进门的前一刻。杜逢朝一边眉梢微微挑起。
杜逢朝连续进出季家的举动,没逃过贺时律的眼睛。贺时律一边想着这人也太狡诈了,一边也加入了来季家的行列之中。
两人孜孜不倦来季家,一晃一星期过去了也没见到季遇一面。每次得到的答复都类似:
“不好意思,杜先生,贺先生,礼玉少爷带小少爷去马场了。”
“抱歉,两位先生,礼玉少爷带小少爷去滑雪了。”
“不好意思,两位,礼玉带小少爷去艺术展——”
贺时律有些吃惊,“季遇还会去看艺术展?”
“附近的餐厅。”管家微笑着补充完后半句。
礼玉,礼玉,礼玉,次次都是礼玉。
在又一次被告知季遇被礼玉一大早就带走了以后,贺时律转头问杜逢朝,“这个礼家少爷是不是太闲了点?”
每次都是一大早就把人带走,大半夜再把人送回来,他都不用工作的吗?
杜逢朝双手抱臂,指尖敲点着臂膀,镜片后的眼睛暗流涌动。据他手下的人调查,礼玉是推掉所有工作连夜从国外赶回江城的。
再结合他曾不止一次让季遇假扮他男友的举动看,这可不是单纯闲不闲的问题。
“下次见,礼玉!”又一次被礼玉开车送回家,季遇笑着向他挥手告别。
季遇正好不知道该面对贺时律和杜逢朝,礼玉的回国让他有了一个可以躲的地方。
“今天杜先生和贺先生又来季家找少少爷了,小少爷明天还要和礼玉少爷一起出门吗?”季遇进门后管家笑呵呵地问他。
季遇张嘴想说“要”,插在大衣口袋中的手忽然碰到某个小东西,季遇愣了愣,“出不出门我也不知道,明天再说吧。”仔细一算,他已经躲了他们好多天了。
第二天,还没等季遇决定好要不要和礼玉一起出门,礼玉先打来了电话。
礼玉告诉季遇他忽然有事来不了了,季遇让他不用有负担,尽管去忙他自己的事就行。
“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礼玉端起面前的咖啡,冷笑着看向对面两人。
“杜总,贺影帝,两位大忙人放着好好事业的不做,怎么突然想到和我这个浪荡子弟喝咖啡聊天?”
杜逢朝笑道,“浪荡子弟?二公子谦虚了,我在来江城前就已经听说过两位礼家公子的鼎鼎大名。”
“杜总还真会开玩笑。”说他哥大名鼎鼎他信,他哥向来优秀。说他,确定不是在讽刺?礼玉唇边冷意更深。
贺时律受不了杜逢朝的弯弯绕绕,抢在他前面开口,“礼少爷还说我和杜逢朝忙,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比我们忙多了,整天忙着在季遇身边打转,不累吗?”
“我的时间我做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贺影帝与其有时间在这里说些不知所谓的话,不如多去拍电影,多拿几个奖项!”礼玉面色不善地瞪着他。
贺时律的眼神也冷下来。来之前,他已经被杜逢朝告知了礼玉也喜欢季遇的事实。
对情敌,贺时律素来是没好脸色的。两人一个冷着脸,寒气四溢,一个拧着眉,怒火中烧。
唯独杜逢朝泰然至极,甚至还有心情对礼玉笑,“我查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想听听吗?”
“杜总位高权重,想听你说话的人比比皆是,不缺我一个,我还有事恕不奉陪。”礼玉深吸一口气,狠狠剜了两人一眼,抓起衣服就走。
贺时律起身要去阻止他,杜逢朝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抬手拦下他的动作,任礼玉远去。
直到礼玉的手握上包厢的门把,他才幽幽开口,“几个月前,你为了和男友分手,送了小遇一枚戒指,让他戴上戒指假扮你的新男友。戒指是订制的,从设计到完工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你和你那名小男友一共谈了多久?”
礼玉猛地转身,锋利的视线像子弹一样射向他。杜逢朝不为所动,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礼玉折身返回,双手撑着桌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质问他,“杜逢朝,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生气了,”杜逢朝悠悠起身,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反问他,“你的怒气里有多少是源于嫉妒?又有多少是源于恐惧?”
礼玉瞳孔猛缩,身体难以置信地向后退去,嘴上却还在强硬,坚决声称自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知道。”杜逢朝收起笑容,面容严肃地一步步逼近他。
包间里瞬间火药味儿十足。贺时律站在桌边,屏息看着对峙中的二人。
礼玉身后就是墙,他已经快退到退无可退的位置,而杜逢朝仍没有放过他,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逆着光一步一步逼他后退。
在礼玉眼里,杜逢朝那俊美典雅的面孔逐渐成了比魔鬼还要可怖的存在。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杜逢朝对他微微一笑,说,“我猜你的怒火里有一半是嫉妒,一半是恐惧。”
“你嫉妒我和贺时律做了多年来你一直不敢做的事,同时你也在害怕,你害怕我和他会把你藏了多年的秘密告诉小遇——”
“够了!”礼玉怒喝一声,双目赤红地瞪着杜逢朝,呼吸因发火而变得有些气喘吁吁,“杜逢朝,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残忍?”专门往人伤口上戳。
杜逢朝勾唇,“我的手下败将都这样说。”
冷嗤一声,礼玉苦涩地笑了。他重新回到座位里,疲惫地道,“谈谈吧,杜总,还有贺影帝。”
……
一个人在家里待了一天后的第二天,季遇又被礼玉带出门了。路上,季遇朦胧中察觉到礼玉似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当他问起时,礼玉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神色对他摇头,“先不要问。”他说。
这次,礼玉这次没有带他去哪个地方玩,而是带他来了他的公寓。
礼玉将醒好的酒倒入酒杯放到季遇面前,“现在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喝了,再也不用像过去一样偷偷躲在储藏室里你一口我一口。”
和他疯玩了好多天的季遇笑倒在沙发上,礼玉说的是他们小时候的事。
那时季遇想知道酒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可是家里管的严,似是提前料到了他会偷酒喝,家里所有酒柜都锁得严严实实的。
越是这样,季遇越好奇。在他打算去厨房喝料酒的前一天,礼玉来了,礼玉二话不说带他来了礼家。
当时还是孩子的礼玉也不敢正大光明的从酒柜拿酒,更不敢拿着偷来的酒到处走。
他把偷来的酒藏在了衣服里,准备带上楼给季遇。
不巧的是,那段时间正值年节,来礼家拜访的人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门口、客厅和二楼书房不时有脚步声响起。
怕撞见人,衣服明显鼓起来一块的礼玉根本不敢上楼。无奈之下,他只能趁人不注意把酒放进一楼某间偏僻的储藏室里,然后再上楼把季遇带下来。
彼时还是孩子的两人偷偷躲在昏暗的储藏室里,连灯也不敢开,只敢悄悄拉开一线窗帘,让外面的日光透进来。
酒杯、开瓶器啥的更是一个没有。费力拔出瓶塞后,也只能你一口我一口轮换对着瓶口喝。
如今再次回想起这件事,两人都觉得好笑。时隔多年,那瓶酒的味道,两人都已不记得,但那种心惊胆颤,做坏事生怕被人发现的心情,他俩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礼玉百感交集,“明明有那么多方法,我偏偏选择了最笨的一种,我可真笨。”听起来既像是说偷酒喝的事,又像是另有所指。
“说什么呢,你才不笨。”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季遇抿了几口便俯首放下酒杯,再抬头时不期然被礼玉抱了个满怀。
“谢谢你,季遇,有你真好,谢谢你一直肯定我。谢谢你多年来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受某些原因影响,礼玉从小便不受母亲喜欢。他母亲一直对他实行打压教育。
礼玉不会忘记小时候他被母亲厉声训斥时,年幼到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季遇是摇摇晃晃地跑到他身前,张开稚嫩的双臂坚定地把他护在身后,不让他母亲训他。
也不会忘记当他不慎打碎母亲心爱的茶具,为此害怕到浑身发抖的时候,是季遇想也不想挺身而出,一口咬死茶具是他打碎的。
更不会忘记他在生日当天被关禁闭时,是季遇踮着脚尖踩着凳子偷偷从窗口给他送蛋糕……
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的水光,礼玉紧紧抱住季遇,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道,“季遇,你真的太好太好了。”合该有个更好的人来做他的爱人才对,是不是。礼玉心意已决地想。
状况外的季遇抱着他不知所措,“你喝醉了?”
“……求你,别扫兴。”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里的那篇《渣不单行》,就是将来要写的礼玉的故事。有兴趣的宝,可以瞅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