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走廊上的壁灯全都亮了起来。披着光,季遇怀着轻松的心情向走廊另一头走去,反光的墙面映出他移动的身影。
他脚下的这条走廊是一条东西方向的走廊,还有一条南北方向的走廊。两条走廊在楼层中央交汇,形成一个T字形。
季遇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经过走廊交汇口时,另一条走廊上忽然探出一只有力的臂膀,抓住他的衣领猛地往旁边拖去。
猝不及防,季遇被拖得踉跄了几下,好不容易站稳,后腰猛地被抵上一硬物。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把阴森森的男声,“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不然——”男声做了一个模拟开枪的声音。
季遇眸光暗了暗,对方站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模样,仅能从地砖的倒影推算出他的体型与他相差无几。
硬碰硬绝对没有好处。闭了闭眼睛,季遇平静地开口,“无需多言,直接开门见山吧。”
后面的声音顿了一下,“有趣,我还以为你会说些拖延时间的废话。”
季遇摸了摸鼻子,“你想听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说,比如你吃饭了吗?”
“闭嘴,直话直说,我是来打劫你的。”
“不好意思,兄弟,我还没进公司,那些属于我的资产还在我爸手里,我卡上的钱也少得可怜,总之你找错人了。”
腰上的硬物又往前移了一公分,对方显然不愿放过他。
耸耸肩,季遇继续开口,“非要打劫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谁?”
季遇眸中闪过笑意,“礼玉。”
身后的男声又顿了一下,“忘了告诉你,我不是来劫财的,我是来劫色的。”
季遇回他,“那我还是向你推荐礼玉。”
身后传来疑问,“又是礼玉,你和他有仇?”
“这个嘛——”季遇眼睛一转,身体像没了支撑的建筑,直直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毫不意外地拍了拍腰间结实有力的臂膀,季遇看着一脸紧张地抱着他的“劫匪”,笑了,“你好啊,“劫匪”先生。”
另一边,季遇迟迟未来停车场,贺时律抿抿唇,转头看向杜逢朝,巧合的是,杜逢朝也在转头看他。
视线撞在一起的两人同时拧起眉宇。
“杜总的心上人怎么还没现身,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贺时律率先发起攻击。
杜逢朝勾起薄唇,笑着反击,“这个问题贺影帝就不必担心了,我的心上人是一个勇敢的人,他不出现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绝不是可笑的临阵脱逃,倒是贺影帝的心上人。”
杜逢朝同情地看了贺时律一眼,没继续往小说。
“我-的-心-上-人-怎-么-了,某人有话直说,不要故弄玄虚,故作高深。”贺时律知道他在用激将法,也知道不回应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毕竟事关季遇。
杜逢朝看向腕表,“倒是贺影帝才该担心。毕竟贺影帝阴晴不定的“好”性格摆在那里,小姑娘不想来也正常。”
贺时律的脸瞬间黑成墨汁,他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而他居然还中了他的激将法,真是终身耻辱。
就不该和他浪费时间的,瞪了一眼杜逢朝,贺时律转过身去,眉眼柔和地给季遇发消息,问他为何还没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安不安全?
不到一分钟,季遇发来了消息。
看完消息,贺时律愉悦地向杜逢朝宣布,“我的心上人是因为突然遇上了朋友才没空过来,少拿你的阴暗心思揣测他。”
“虽然不想那么说,但我还是不得不说‘真巧’,我的心上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过来。”杜逢朝同样看着手机回应。
贺时律表面回应说哦,那还真是有够巧的,私下里却不屑地撇唇,也?你以为你的心上人是季遇?
这个借口简直烂到家了。
长期敌对的二人向来不吝以用最大的恶意推测彼此,他们都不信对方的心上人是因为遇上朋友才没过来,他们都猜这是对方找的挽尊借口。
话不投机半句多,没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
“好事多磨,希望下次能见到贺影帝的心上人,前提是贺影帝有心上人的话。”临走前,杜逢朝对贺时律说。
贺时律冷哼一声打开车门,“我也希望下次能见到某人的心上人,前提是某人还没被心上人甩掉的话。”
气氛友好地“祝福”完彼此,两人上车扬长而去。
餐厅走廊内,礼玉幽幽地控诉礼玉,“耍我很好玩是不是?小没良心的,我一回江城就来找你,结果你还耍我。唉,我真应该冷眼看你摔到地上。”
泄愤似的,礼玉飞快在季遇脖子上了咬了一下。
“是你先耍我的!”季遇缩起脖子,笑嘻嘻地拿手推开他的脸,“再说,你不会那样做的。”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拍了拍礼玉仍紧紧揽在他腰间的手臂,暗示他绝对不可能任由他摔在地上。
心思被戳穿,礼玉冷哼一声松开双臂,改揽为牵,直接牵着人来到餐厅门口的超跑前。
线条流畅的银色超跑宛如一只潜伏在暗夜里的优雅猛兽,随时准备向猎物发出致命一击。
礼玉悠悠打开副驾驶的门,冲季遇扬下巴,“上去。”
季遇手指勾出车钥匙,“我的车还在停车场。”礼玉啧了一声,手速飞快地拿过他的钥匙扔自己口袋里,“继续停着,明天让司机来开。”
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被压着扣上安全带的季遇愤愤冲他比了个中指,“你个法西斯!”
礼玉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支着下巴看他,“我不介意更法西斯一点。”说完,他探身过去,用手将季遇原本蜷着的食指也竖起来。
手指从比中指变成比“耶”,季遇笑着给他一拳,“幼稚鬼!”
礼玉调笑着反握住他的拳推回去,“乖乖坐好,幼稚鬼要送你回家了。”一声刺耳的轰鸣过后,银色超跑迅速驶入溶溶夜色,留下一地扬尘。
车内,礼玉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一眼哼歌的季遇,状似不经意地问,“在餐厅时,你在给谁回短信?”
“逢朝哥和贺哥,我们今天下午一起吃了饭。”
礼玉凝视着前方道路的眼睛轻轻眯起,“你们关系很好?”
季遇用“这是什么弱智问题”的眼神看他,“都喊哥了,能不好?”
礼玉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你等等,我数一下,”季遇当场掰着手指数了起来,“霄哥,小白哥,贺哥,逢朝哥。”说完他停下来。
“还有呢?”礼玉恶声恶气地问。
季遇顿时愣住,“啊?还有?””
礼玉咬咬牙,果断给车加速,季遇惊得立马去找东西抓,“我怀疑你想谋杀我,礼玉。”
“你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说出来。”
“……”
一段时间后,听着不断传入耳中的海浪声,季遇弱弱开口,“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吧?”
礼玉一言不发将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越窗而来的海风瞬间吹乱两人的头发,他们现在在海边。
礼玉细致地将季遇的头发别好,命令他往外看,“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季遇如实回答:“月亮。”礼玉眼角一抽,“月亮下面是什么?”
望着闪着银光的海面,季遇答:“海里的月亮。”话落,他感到后背一片温热,回头一看是贴过来的礼玉。
“不要看我,看外面,”礼玉从身后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头再次转向车外,“再问一遍,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友情提示,一定要谨慎作答哦,不然——”
季遇感到一根手指停在他的太阳穴上,“不然我就把你沉到海底陪月亮。”
“哈!”季遇语气激动地指责他,“我就知道你想谋害我,看看,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吧?”
“没错,但你又能怎么办?”礼玉揉捏着他的脸,无赖地开口,“还是那个问题,说,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一个!我只有礼玉一个好哥哥,这样行了吧?”这还差不多。”
脸上的手松开了,季遇回过身来笑嘻嘻地看礼玉,两人对视着,同时放声大笑。
星空明朗,涛声阵阵,两人嘻笑着在车内扭打成一团。
等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季遇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由于实在是太困了,费了很大力气,季遇才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吃完早饭,他打着哈欠准备回房再睡个回笼觉。
刚走到卧室门前,手还没挨上门,消息提示声从手机上冒出来。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哈欠连天地点开消息页面,一遍扫下来,季遇头不困了,眼不乏了,抬腿就往楼下餐厅跑,“爸,我二胡放哪儿了?”
报纸后的季父身体一抖,“你自己的东西,我怎么知道它放在哪里?”
“就知道你指望不上。”长叹一声,季遇调头去找二胡。
季父看着他翻箱倒柜的模样,不由得心慌,“好好的,找那玩意儿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拉啊。”昨天下午吃饭时,季遇在饭桌上邀请贺时律、杜逢朝来自己家玩,至于什么时间来,由他们自己定,反正他闲人一个,基本每天都在家。
没想到贺时律今天一早就发消息,说准备今天过来。
吃惊之余,季遇很快想好了计划。他预备找出二胡给贺时律露一手,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的艺术修养,增增他的好感度。
“奇怪,我明明记得上次就放在这个柜子里了,怎么没有了?”一圈下来,他愣是没找到二胡。
季父躲在竖起来的报纸后面,悄悄松了口气,“找不到就别找了。”
“那怎么能行,”季遇唉声叹气地将头从柜子里面退出来,眼睛触到柜子旁边的用来装饰的陶瓷工艺品,他眼神一亮,“有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爸,我去年亲手做的那个小狗呢?”
“你说那个少做了一条腿的陶瓷小狗?”
心血受到嘲讽,季遇当即不乐意了,“什么叫少做,我那是故意没做好不好,你懂不懂什么叫缺憾美!”
季父无语地翻过一页报纸,“美不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正在我书房的架子上生灰。”
“我命苦的狗儿啊,挺住!”季遇拔出烛台上蜡烛,当成骑士剑高高举起,踩着楼梯噔噔跑上楼去,“你英勇的主人来拯救你了。”
“这孩子!”季父放下报纸,好笑地摇摇头。
季遇匆匆来到书房的博古架前,进书房前,他已经做好了小白狗变成小灰狗的准备,结果——
“这不还好好的吗!”咧着嘴捧起洁白如新的小瓷狗,他狠狠亲了一口他的脑袋,“一会儿就等着你给我涨面子了。”
把小瓷狗往手里一放,季遇哼着小调走向房门,经过季父的书桌,他脚步一顿,只见书桌对面的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他没见过的水墨画,看落款还是出自国内的某位大家之手。
画上画的是鱼——一条长得与他钓上来的那条别无二致的鱼。
微微怔了一会儿,季遇揉着发涩的眼睛笑了,“这老头,又在口是心非了。”
收拾好心情,季遇带着陶瓷小狗下了楼,季父已经不在楼下了,问管家,管家说他去王家串门了。
季遇闻言问管家,“王伯父筹办的慈善拍卖会是不是快到了?”
“小少爷记性真好,它确实快举办了,就在下周。”
点点头,季遇走到客厅盘腿坐到沙发上等贺时律来,等着等着,贺时律还没先来,困意倒是先一步上来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想着时间还早,贺时律一时半会儿应该到不了,他果断跑搂上睡回笼觉去了。
不知睡过了多久,一阵隐隐汽笛声钻入他耳中,翻身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一看,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穿过花园向主宅驶来。
这不是季家的车,这意味着……
季遇精神一振立马冲出卧室,越过楼梯,穿过门厅,推开主宅的大门兴冲冲跑向刚刚停好的车,“欢迎——”
“怎么是你,逢朝哥?”从车上下来的人令季遇一惊。
杜逢朝系纽扣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起,镜片后的眼睛情绪莫测地看向季遇。